围棋就是一种游戏。
古人用它来修身养性,现代人用它来训练逻辑思维,但它本质上就是个游戏。黑白棋子,方寸棋盘,两个人轮流落子,规则简单到五分钟就能讲清楚。
孩子的天性就是玩。围棋的学习正好符合这个天性——有规则、有挑战、有即时反馈,赢了高兴,输了不服气,下一盘再来。一个能让孩子主动坐下来、安安静静琢磨半小时的东西,本身就值得珍惜。你不需要逼他“学”,他是在“玩”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把自己练出来了。
所以围棋对专注力、逻辑思维、抗挫折能力的训练,都是在“好玩”这个基础上自然延伸出来的。它不是一门苦差事,是一个可以玩很多年的游戏。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点:围棋很公平。
现在孩子能参与的比赛项目不少,音乐、舞蹈、美术、体育……但凡需要评委打分的,都难免有主观因素。风格偏好、临场印象、甚至评委当天的心情,都会影响结果。不是说那些项目不好,而是它们天然带着人的不确定性。
围棋不一样。棋盘上落子无悔,黑白分明,赢就是赢,输就是输,明明白白摆在那里。没有评委打分,没有印象分,没有风格偏好。谁的地盘大谁赢,规则是唯一的裁判。
这种公平,在今天其实挺难得的。孩子们在成长过程中,迟早要面对社会的不确定性,但在棋盘上,他能体验到一种纯粹的东西——规则清晰、结果透明、所有选择自己承担。这种体验本身,就是一种底气。
以上这些,是我觉得围棋值得学的原因。但下面要说的事情,可能不太好听,不过我还是想跟家长说几句实话。
要不要让孩子走职业围棋这条路?
先说明一下我的立场。我是教棋的,孩子走职业路对我没有任何坏处,甚至可以说,我的学生里出了职业棋手,对我只有好处。名声、招生、圈内地位,都会跟着水涨船高。所以我说下面这番话的时候,没有任何私心,纯粹是我这些年看到的、想到的,跟家长说几句掏心窝的话。
我有个学生,幼儿园还没毕业就拿到了业余3段,然后一年一段,三年级拿下了5段证书。这个进度,在胶州乃至整个青岛都算相当突出的。于是有外地的职业棋手找到家长,说可以带孩子去道场走职业路,机会是有的,窗口期就在这几年。
家长来问我。我跟他们说了一句话:“走职业路,对我百利而无一害。但我建议你们想清楚一件事。”
职业棋手的路,窄且长。
国内围棋道场的训练模式,基本上是全天候高强度对局和复盘,文化课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孩子从八九岁进去,每天面对的就是棋盘、对手、胜负。能不能冲出来,看天赋、看运气、看心理素质。冲出来的是凤毛麟角,冲不出来的,文化课落下了,其他的路也窄了。
这不是围棋行业独有的问题,几乎所有竞技体育项目都一样。运动员从小接受专业训练,文化课被压缩到最低限度,拿世界冠军之后送到大学“补”一个文凭。补的过程是怎么回事,大家心里都清楚。拿到的那个证能说明什么,大家心里也清楚。
我不是说职业路不能走。每个家庭有自己的选择和判断,而且确实有人走得通,走通了确实风光。但我想让家长看到另一面:如果走不通呢?
八岁的孩子,进了道场,每天八小时以上的围棋训练,十几年下来,人生里只有围棋。到了二十岁,如果没能打上职业段位,或者打上了但成绩不理想,他接下来怎么走?文化课基础能支撑他去做什么?这些不是危言耸听,是每年都在发生的事情。
那个学生的家长最终没有走职业路,选择让孩子正常上学,把围棋当成一个爱好。家长当时给我的答复很实在:“孩子喜欢围棋,我们支持,但不想用他的一辈子去赌。”
圈内有人听说这事,说我“不替孩子着想”“耽误了一个好苗子”。这话我听着,不辩解。但我心里清楚——一个八岁的孩子,不该在他什么都不懂的时候,被人替他押上整个人生。
围棋是一种爱好,是一种游戏,是一种训练逻辑思维的方式。它可以陪伴一个人很久,可以让人在其中获得快乐和成长。但它不该是唯一的路,也不该是一个孩子被要求放弃其他可能性的理由。
学围棋,就让它成为一件让孩子乐在其中的事。至于他将来能走多远,交给时间去回答,而不是交给我们在孩子八岁时替他做的那个决定。
棋如人生,不必喧哗,自有回响。但人生很长,不必急于把所有的棋子都放在一条路上。